《10到25岁》第三章(1)中文版：代际冲突

在全食超市首席执行官兼创始人约翰·麦基以137亿美元将公司卖给亚马逊几年后，他接受了一系列采访，相当于一次倾诉不满的巡回演讲。他对下一代人进行了最严厉和最直接的批评。这些16到25岁的年轻人在收银台和仓库工作，而正是他们的劳动为麦基积累了财富。全食超市在招聘和留住这些年轻人方面遇到了极大的困难。这让麦基感到困惑。在他看来，他提供了不错的工资和有意义的工作。毕竟，全食超市的哲学与下一代人的许多价值观是一致的，比如环境可持续性和采购来源的道德标准。麦基甚至创造了一个术语——“意识资本主义”，这似乎应该吸引Z世代的员工。即便如此，麦基还是感叹道：“我们真的很难招到人。我不理解年轻一代，他们似乎不想工作。”

在对全食超市员工的采访后，我发现麦基有一点说对了：他确实不理解年轻人。

在Indeed.com这个职位评价网站上对美国超市进行简单比较就会发现，全食超市在其类别中是评价最低的雇主之一。大约24%的零售员工给它打了最低分（一星或两星，满分五星）。与几家竞争对手相比，全食超市收到的负面评价是它们的两倍。一位前零售员工的评价说：“对任何员工都没有尊重，简直不在乎你是死是活。”这是怎么回事？

根据麦基在ReasonTV的采访，当他和婴儿潮一代的其他人刚开始工作时，人们预计至少在最初的十年里会不喜欢自己的工作。工资是对痛苦的补偿。麦基并不认为人们应该期望在工作中找到意义、目的或成就感。那是你花钱买来的——或者如果你一切顺利，在三十多岁时才能得到。管理者和年轻员工之间的关系是交易性的。因此，在麦基的世界观中，你等到年纪大了才会找到意义、目的和成就感。年轻时，你要忍受不那么理想的工作条件。

麦基的态度忽视了青少年和年轻成年人对地位和尊重的发展需求。在麦基看来，“现在的孩子”工作伦理的下降，很可能是因为全食超市对待年轻员工的方式。麦基似乎没有意识到，对于当前一代以及可能的未来几代人来说，金钱是自尊的糟糕替代品。他提供了一个清晰的例子，说明我们文化中的神经生物学无能模型如何让领导者困惑、员工怨恨——即使是那些有动机使用财富激励年轻人的首席执行官们也不例外。

如果我们社会能解决麦基问题，阻止零售工作成为不尊重的死胡同，我们就能改变这个行业及其劳动力。大约68%的美国成年人没有完成大学教育，他们中的许多人从事零售工作。在全球南方国家，这个数字甚至更高。觉得自己在经济社会中没有未来的年轻人有很多，他们可能会采取更具破坏性的方式来重申自己的自尊。

麦基的抱怨是一个例子，更广泛的问题称为代际鸿沟：老一辈人感觉他们总是在迎合年轻人的需求，却因做得不够而受到指责或羞辱。

例如，父母们描述说，他们被孩子们戏剧化的情绪波动弄得不知所措。一位母亲告诉我，她提醒十几岁的孩子们穿上鞋子或拿上外套，结果却被大声斥责，因为她竟敢告诉他们该做什么。教育工作者告诉我，有些年轻人被要求达到最低标准，比如上课、交作业和通过考试，却感到受到了侮辱。经理们告诉我，有时他们认为使用了当天热点社会问题的正确术语，却被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说他们是偏执狂。我们对年轻人不可预测的波动性的恐惧，让我们沉默，这导致了更多的误解，以及更多的争吵。这个循环似乎注定要重复，使我们的生活随着每一次循环变得越来越糟。

这种指责、归咎和羞辱的循环之所以令人愤怒，部分原因是我们非常想避免它。当孩子们进入青春期时，父母们会经历存在危机。就在两三年前，我们终于搞明白了。我们的孩子会读书、骑自行车、自己穿裤子。他们会对爸爸讲的笑话和妈妈讲的笑话发笑，常常表现得不错。然后青春期来了。突然间，同样的孩子开始表现得像外星人。更重要的是，他们似乎在其他父母面前表现出最过分的行为，这些父母会评判我们，认为我们养了这么不懂尊重和感恩的孩子。这让人感到羞辱和无力。

同样，教育工作者通常是因为想帮助孩子们才进入这个行业的。当每一天都与他们想象中的教育生活截然相反时，他们最终会开始怀疑自己是否选错了职业。

这必须是我们的宿命吗？还是我们可以做些什么呢？